没有属于魂魄自己的生命,女人跟狗是如此亲密

 

百多年前,当照相术像今天的人工智能技术一样新鲜时,很多人就像我们现在畏惧AI一样,害怕那个会留下你的影像的大木头箱子。传说,那个箱子里面有个巫师,他用你几乎听不到的挥下魔杖——“除你魂魄!”你的三魂也飞出七窍,直上九霄了。

前两天没头没脑发了两幅画,先说第一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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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一幅出色的肖像画比起来,照相术恐怕没有这么大的功效。看看下面这幅,似乎那女人的三魂是被留在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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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这幅弗洛伊德的《双肖像》,艺术君不知道该说什么,原因很复杂,那就尝试自我分析一把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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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少女和一只猫》,路西安·弗洛伊德,布面油画,50.9 x 40.4 厘米,1947-1951,泰特美术馆,伦敦

首先,这幅画虽然叫《双肖像》(Double Portrait),可是狗才是主角,蒙眼女子只能算是配角。哦,这么说不准确。严格点说,那条狗、女子的两只手,还有她露出的下半张脸,是真正的主角,得到画家的垂青,一丝不苟地处理它们。

魂魄这东西,本来跟它的主人是一体的,没有属于魂魄自己的生命。你像往常一样走在路上,突然从路边冲过来一个人,他的眼睛特别有神,能看穿你的皮肤、肌肉,深入骨髓。他说,你有一张迷人的脸,想把你画下来,希望征得你的同意。

Girl with a Kitten, Lucian Freud, Oil on Canvas, 50.9*40.4cm, 1947-1951, Tate Museum

其次,从来没有见过画家会对狗投注这么多精力加以刻画。如果说,西方古典绘画中,也有那种描绘得毛发一根不乱的狗,而那样的画中,所有细节同样清晰准确。而这幅画不一样,狗明显是画得最仔细的,与快速处理的背景、女子的衣服、头发等相比,它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。看它背部的毛发和花纹,再看粉色的腹部、它的四根爪子、上面的指甲,它们翘起来的形状,还有反射的光影,狗的尾巴、睾丸,所有细微的变化、起伏,都被一一忠实记录下来。还有它的脸,眼睛微合,表情安详,可是好像又有点痛苦。黑黑的鼻吻放在女子手上,得到了一些安慰。而它脖子的线条跟自己左前爪的姿势呼应,又可以对照上女人左臂的姿态。或者说,女人的两只手臂和狗的四根爪子都是同样的动势。

第一反应,你是不想同意的,总觉得不好意思。再者,你已经认出这位画家了,想起来很多关于他的传言:当他的模特,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,而且会持续几个月。自己还有孩子和家庭需要照顾,哪儿有那么多时间?何况他那双眼睛,被这样的眼睛盯上几个钟头,会不会折寿?

我会坐得特别近,然后盯着看,这让我们两个人都非常不舒服。

女人跟狗是如此亲密,看多了,甚至产生某种幻觉,这两个生命是不是已经合二为一了?女人的魂魄已经附在狗的身上?所以,她们不需要四只眼睛,只要有一双、甚至是一只就够了,毕竟,狗可以跟人共享嗅觉,它的鼻子的感受力,可是比人眼厉害得多得多了。

你又想起去年翻看过的他的画册。被他画过的人,每一笔都画出内心的一件心事、一桩秘密,一个只有自己舔舐的伤口。这样的审视,你能承受吗?不过,理性告诉你:他的画是可以传世的。因此,你的样子也将在他的画中被世人铭记,挂在博物馆里让世人审视。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,带着各自的心事、秘密和伤痛,站在你的面前,站累了就坐在地上,默默无语,甚至可能有人黯然神伤。到那时,画中的你也就不再孤独了,你的人生会因此产生一些意义。

没错,又是弗洛伊德。艺术君跟对他不太熟悉的人一样,第一眼看到这幅画,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是他的作品。跟他后期看似恣意实则深思熟虑的肖像太不一样了。

女人为何要蒙眼?也许是看够了这个世界,也许是不再想跟画家对视,或者,女人只是疲累了,顺便打个盹,而狗跑过来跟人凑在一起,是要安慰她,让她安心。就像艺术君中午在午睡的时候,自家的喵星人总要卧在艺术君的两脚之间,我安心,它也能取暖。

所以,接下来,你就已经坐在那张扶手椅上。

但是要仔细看,特别是了解了一些背后的故事之后,就会明白:这时的弗洛伊德,已经给他未来的创作奠定了基调——反躬自问,探求人性亚里士多德式悲剧的本质。

毕竟,任何一个生命,在某些时刻总是孤独的。

虽然画家的眼神还是那么凌厉,但你想,其实他还是挺好的,为了安抚你的情绪,他让自己的狗趴在旁边,这也好让你的目光有个焦点。这只狗叫普鲁托。看着它,你想到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金毛猎犬高菲。它跟你那么亲,你跟它一起长大,每天放学回家,最先迎接你的就是它,它欢呼雀跃,你手舞足蹈。那时候的你、你们,并不知道这样的时光是多么难得。

画中少女叫 Kathleen Garman,是弗洛伊德的第一任妻子,常被称为Kitty,而Kitty又是猫的英文“Kitten”的简称。因此,一个爱称为“猫”的女子,手里攥着一只猫的脖子,猫在画中的状态——生死未卜。

孤独、以及由此而来的脆弱,是弗洛伊德一直关注的主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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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看向别处,不知死活的猫直勾勾望着我们,表情严肃,身体顺从,也不挣扎。它的胡子、眉毛、耳朵里的毛画得一丝不苟,少女的头发也是。在这些毛发的后面、下面,是两个大脑,它们想的东西,有些时候在本质上是一样的;它们的主人的终极命运,亦无差别。

我们很难想象,为了避免孤独,人类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。比如服膺强权,比如找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度过余生,比如 ~   ~  而弗洛伊德将这种脆弱展现出来,摆在我们眼前,他没有解决方案,只是摆出来,怎么办?你们自己看着办。

你不知道自己正在微笑,而眼角的余光发现:画家的手的运动频率明显加快了。

这是弗洛伊德早期的代表作,背后是德国(别忘了他的祖父是在德国出生的心理分析门派开创者弗洛伊德)二十世纪早期“新客观主义”的传统——以敏锐、不带丝毫感情的技法、笔触处理艺术的对象。在这一点上,弗洛伊德做到了。

写到这里,回头看看艺术君的喵星人小毕君,裹在一床毯子里,它已经从下午三点一直睡到晚上七点半了,除了转个身,基本没动窝。

“他是快了,我可不行。”

不过,到了1950年代中期,弗洛伊德放弃了精细控制的肖像绘画,转向貌似更松散、更浓烈的画法。就像艺术君之前介绍过的:

双肖像,弗洛伊德,1985-1986,布面油画,78.8×88.9厘米,私人收藏

坐在那儿,你觉得:当个模特,得有做植物人的觉悟——不能像平常那样随意乱动。胳膊发麻了,大腿坐酸了,脖子撑不住了,动一动,你感觉到画家的眼神就像一根棍子,戳着你的身体,让你不要乱来。你有点赌气:当模特,看来只有死人最合适不过了!哦,死亡,我们每个人的最终目的地!十来年前的那一天,高菲突然没有出来迎接你了,你发现它恹恹的,没有精神,跟爸妈说,爸妈带它去了兽医那里,然后高菲就再也没有回来了……

《帕丁顿大幅内景》,1968-196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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